他真敢,用镜头撕开中国社会的遮羞布

第十放映室 10-11
他真敢,用镜头撕开中国社会的遮羞布

在他的片子中,你看不到情节安排,看不到采访摆拍。

他一直反复强调——纪录片是自己长出来的。

今天我们要说的纪录片名叫《差馆》,这一次他将镜头对准了一间小小的派出所。

他真敢,用镜头撕开中国社会的遮羞布

腊月二十九,广州火车站的广场上挤满了等车回家的人。

每年春节假期,广州站每天发送旅客达20万人次。

这段时间,广场上的人流因为无序而显得混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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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火车站广场不远处,孤独地坐落着一座有些狭小的派出所。

这里一共有300名民警,负责驻守在这座只有0.8平方公里的广场上。

广东话里,人们管它叫——差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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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间差馆里,你能看到社会的各个折射面。暴力、谎言、争端、逃离。

欲望交织,能够想像到的、新鲜的或不新鲜的戏码轮番上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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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一:醉汉。

这个新疆汉子整日流浪在火车站附近,酗酒找事。

这一次,他又因为偷东西而被拘,在拘留所关押几天之后,他刚被释放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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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自己因为只偷了十块钱的饼干而被拘,他不满。

甚至理直气壮地跟警察抱怨:饿死了!那我饿死了怎么办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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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似乎习以为常,兜里明明揣着两百块钱却装糊涂的人,他见多了。

被戳穿了,醉汉有些尴尬地扭过了头:哪有两百多块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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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问他为什么不去救助站,并主动告诉他具体要坐几路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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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醉汉明显刚刚喝过酒,来到被抓的派出所,就想耍无赖。

民警说:你有钱喝酒却没钱吃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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醉汉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张百元钞票,表示都是公安给的。

甚至不忘对民警的政策,提出了各种异议:都是公安,要互相帮助。明天我就去做公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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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厅。

两天后,他又带着满脸的伤痕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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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又一次询问他是否要去救助站。

对于流浪的人,民警只能给他们一张救助站卡,然而很多人并不愿意去。另外便是用自己的钱给他们搭公车、买东西吃。

醉汉大喊着"我不去",拒绝了民警的建议。然后转身,独自走向人流,消失在广场上。

人物二:农民工。

大厅里,十几个外来务工人员来报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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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焦急地求助警察,希望要回自己被老板拖欠了几个月的工资,好回家过年。

老板一嘴河南口音,跟警察陈述着自己的难处:今年是公司第一年,刚开始的时候业务都不好做,后果就是后半年赚的钱全部用来填上半年的亏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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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女员工听到老板的推诿,瞬间来了脾气,争辩起来。

老板指责女员工拿钱不干活,女员工则愤怒地表示,凭什么给别人结工资而不给自己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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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走过来制止了双方的争吵,并将女员工先带进办公室做问询。

女员工哭诉说自己求助无门,劳动部门要至少三天才给处理,更何况就要过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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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听了之后有些沉默,只能劝慰女员工,先让同事去劳动部门寻求帮助。

至于那位老板,他们会先扣留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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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物三:回不了家的人。

一个青年站在大厅问询处,向女民警讨要银行账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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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称没钱回家,希望先联系家里人打钱过来,但是自己身上没有银行卡。

女民警听了有些无奈,只能不断重复着:这个不行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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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"我买不到回家的票"、"我的身份证丢了,我坐不了火车"这样的问题,民警除了安慰没有别的办法。

下午,又有一位贵州的中年男人背着行李走进了大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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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轻车熟路地走进所内,来到角落的饮水机旁坐下。

拿出几袋方便面,开始接水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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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看到男人似乎有些眼熟,就问他手里的面从哪里来的?

男人没有犹豫,回答说:救助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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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着民警的面,他说出了自己的经历。

他从贵州出来到广州打工,每年都给家里寄钱,结果没留下买车票的钱,好在救助站帮他买了车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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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忘记买车票了:我把车费都寄回家,每年都这样回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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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警终于记起了他,像这样蹭救助的人,他们每年都能能遇到很多。

民警却只能教育他说:这样做很光荣吗?还有很多确实没有钱的人等着救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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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民警的指责,他一脸骄傲与心安理得的神态,甚至有些洋洋得意:有钱就应该放在家里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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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了面,他背着行李去往火车站乘车。

人物四:父女。

晚上,巡逻的民警在广场上逮到了一个行窃的小偷。

一位落魄的父亲教唆未成年的女儿去偷乘客的行李,正在被警察教育:那么小就叫她偷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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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神情有些尴尬,女儿只能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。警察在问询中得知,这对父女竟然是惯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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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着民警的面,父亲羞愧地捂住了脸,女儿因为害怕开始哭泣。

民警打算拘留父亲,但是又担心女孩无人照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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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让父亲通知家里人来接走女儿,民警决定亲自送女孩去找她妈妈。

路上女儿问到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,民警告诉他要过完年之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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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还带着抽泣地回答说:我想跟着爸爸……我们以后不做坏事了…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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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辆渐行渐远,最终带着女孩离开了喧嚣的火车站广场。

人物五:赎罪者。

一位带着眼镜的男人来,说自己犯了错,想要认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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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询问他犯了什么错?

他支支吾吾地说着自己因为被盗而怀疑别人,并对对方进行了侮辱和人身攻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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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后他觉得自己冤枉了别人,这让他感到愧疚。

他自陈罪状,仿佛在完成一种赎罪的仪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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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部纪录片当中,透过一间小小的派出所大厅,折射出了社会万象。

刑拘释放的醉汉、追讨薪资的外来务工人员、拾荒者、忏悔者、迷路的人、离家出走的人……形形色色的人,怀揣各自的目的,出现,然后消失。

每个故事都十分真实,或荒诞、或心酸、或让人愤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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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录片时长不长,只有短短五十多分钟,但又充满了这个社会尚未解决的问题。

一直到影片的结尾,民警们处理不了的问题依旧存在着。

那些走了的人,或者又会回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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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人都说,有困难找警察。

但在纪录片中一位民警却有些无奈地说:他们每天见到各式的人,听到各种各样的述求。但是他们能解决的,只占百分之一不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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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听起来有些讽刺,也许有观众会质疑身为执法者的同情心。

但导演周浩用冰冷刺骨的现实,揭开了这种同情背后的残忍真相。

正如导演周浩所言:同情心也会有一个疲劳值。

一个新警察,开始每天都能给别人个五块、十块的,老警察说,我看你能给多久?

这部《差馆》与其说是记录,不如说是对中国众多社会问题的一次调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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影片自始至终没有刻意强调所谓的故事主线,只是冷静客观地记录着这间小小差馆中所发生的一切。

但片中的每个细节乃至每个人物都折射出了当代社会的众生百态,构成了一副派出所内的浮世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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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不可以送我上车跟司机说一声?我们坐车都要付钱啊!

有人把导演周浩的纪录片形容为"温柔地刺痛真实"。

在他的影片看似不动声色和趋于温柔的表达背后,其实才是真正具有刺痛现实力量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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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作为观众,除了审美之外,自然会从周浩的作品中得到和新闻、网络世界、肉眼观察中所不一样的世界。

这个世界,真实得有点令人不寒而栗,我们却又只能选择接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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